不要把人生活成一道题

很多人有这么一种疲惫的感觉,这种疲惫并不一定来自工作压力,也不一定来自生活困境。很多时候,你甚至依然算得上“优秀”:有稳定的轨迹,有明确的目标,知道该做什么,也知道怎么把事情做好。可人还是会一点点空下去。好像一直在往前跑,却不知道终点是什么;一直都在努力,却很少真正感到快乐。 后来我慢慢意识到,我们这一代人身上,其实普遍存在一种很强的“做题家”惯性。最可怕的地方在于,很多人离开学校很多年以后,依然还在做题。只是题目从高考变成了绩效,从排名变成了工资,从试卷变成了人生。

试想这样一个场景。你下班回到家,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。你想学点东西,但第一反应是“学什么回报率最高?”;你想读一本书,最先考虑“这本书对我有没有用?”;你甚至想休息一下,都会隐隐产生一种负罪感。刷剧觉得浪费时间,打游戏觉得没有成长,连发呆都像是在“虚度人生”。于是你开始继续学习、继续输入、继续优化自己。其实你并没有在真正的休息。 可人生里很多真正重要的东西,恰恰都是“没用”的。 我一直认为有些东西是无论到什么地方,去追求它,总是会让我感到快乐,黄昏算一个。所以每每旅行,总是会在夜晚逐日。黄昏恰恰是没有用的东西,可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偏偏构成了“活着”本身。 罗素说:“The time you enjoy wasting is not wasted time.” 只要活着,就不是虚度光阴。

可问题在于,为什么我们会对“没有产出”这件事如此焦虑?因为我们从小到大,都活在一种标准化的评价体系里。只有能够带来结果的事情,才值得去做;只有能够被量化的价值,才算真正的价值。这其实就是“做题家思维”的开始。

所谓做题家,是一种习惯了在规则里生存的人。他们习惯了标准答案、认为努力就等于要索取回报,于是久而久之,会开始下意识地把人生也理解成一道题。读什么专业、找什么工作、认识什么人、过怎样的生活,越来越不敢做“没意义”的事,也越来越害怕犯错。 连最伟大、最理性的人,也会试图把人生问题数学化。达尔文年轻时准备结婚,曾经认真列过一张著名的清单,对比“结婚”和“不结婚”的利弊。仿佛只要把优缺点排列清楚,人就能计算出“正确人生”。可问题在于,人生最重要的东西,恰恰无法被计算。爱一个人的感觉、山谷的风、长白山天池的浩渺,这些没有标准答案的东西,偏偏构成了人生真正重要的部分。

人终究不是机器,太习惯追求“正确”会慢慢失去了感受自己的能力。久而久之,也越来越难感受到真正的快乐。 “这真的是我想要的人生吗?”他们不断问自己这个问题。可悲的是,越是急功近利的试图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,越是痛苦,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!所以陷入泥沼却无法自救,不断内耗、焦虑,把人生活成痛苦与机械的重复。

人不是靠“优化”活着,人需要一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,比如热爱,比如松弛感,比如某种近乎笨拙的真诚。宫崎骏在《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》中其实一直都在问标题的问题,“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?”。不必急着回答它,人生是旷野啊!你会迷路,会绕远路,会跌跌撞撞,会在很多时刻怀疑自己。可也正因为如此,人才能真正地感受到风、感受到爱。

别在追逐正确答案的路上,慢慢失去了感受幸福的能力。